考古學研究什么?

這是一個問題么?反復問這個問題有什么意義呢?對考古同行與學生,以及局外人,這個問題涉及到考古學存在的意義,值得反復地質詢。就像人類從古至今都在問“人生有什么意義一樣”,詢問就是探尋意義,本身就是一件有意義的工作。

       考古學研究實物材料,我們稱之為考古材料。不過第一步工作還不是研究考古材料,而是要去尋找考古材料,找到可以研究的材料。考古材料在哪里呢?通常在地下,需要去調查,去發掘。傳世的文物不也可以研究么?這是傳統古物學、金石學研究的對象,因為脫離了出土背景,許多信息因此流失,研究起來相當困難,所以需要嚴格的發掘方法,控制地層與平面分布。考古材料紛繁蕪雜,需要整理與分析,成為可以研究的材料。獲取可以研究的考古材料正是當前絕大部分中國考古工作者的工作,也是接受訓練的學生主要學習的內容。

       考古學為什么要研究考古材料呢?按中國考古學的說法是要去研究歷史。歷史研究的對象是事件,而非器物,所以考古學還需要做的工作就是解譯考古材料,將之還原為歷史事件或稱人類行為過程。解譯考古材料的工作一方面需要一些民族考古學材料作為參考,另一方面就是需要大量的科學分析。就像刑偵人員研究案發現場一樣,要調出以前類似的案底,再就是進行科學分析,如尋找到指紋、毛發、血漬、微痕等等,盡可能地還原現場與事件的發生過程。解譯考古材料的考古學所做的工作與刑偵人員十分相似,在這個層面上,考古學跟科學一樣,面對的是客觀存在的對象,需要還原的是歷史事實(雖然我們不一定能夠認識到,但不否認事情的確發生過)。考古學就是科學,一樣地嚴格,一樣地客觀。

       試圖研究歷史的考古學因為缺乏解譯考古材料的工作也就成了空想主義者,新考古學崛起之后,這項工作受到空前的重視,以至于考古學大有成為一門科學的趨勢。但是,即便是賓福德也還是認為考古學的最終目的是成為人類學,跟中國學者認為考古學屬于歷史學異曲同工。無論是將考古學劃為人類學還是歷史學,它們都屬于社會科學,研究人類社會的變化,比如為什么從狩獵采集走向農業生產,為什么文明會起源等。人類學比歷史學解釋這些問題時似乎更有效一點,因為它有很多民族學材料可以作為參考,而且它把文化作為基本對象,能夠很好地描述考古材料所指代的意義。

       但是新考古學在運用“文化”這一概念時只注意到它功能性的一面,而忽視了文化還有非功能性的一面,如符號、象征、結構、慣習等,它們同樣影響到人類的行動,后過程考古學強調研究這些對象。所以我們可以說,當代考古學的核心是文化研究,也許可以稱之為“文化考古學”(不是文化歷史考古學——它強調的時空框架研究,而且“考古學文化”的概念只是一系列靜態特征的總和,既沒有功能的意義,也沒有非功能的象征意義,它更跟人的行為或歷史事件沒有關系)。在文化層面上研究人,因為文化是人區別于動物的本質屬性。

       不過考古學的最終目的還是研究人,人是什么呢?人的本質屬性我們說是文化,那么什么構成文化呢?人類學家泰勒有過經典定義,但是還是失之籠統,沒有把握到人的本質。當然有人反對本質的說法,認為人的一切都是本質的,從身體到精神,人的本質滲透到人的每一個方面。也有人強調人的能動性,唯有此,才能真正代表人。什么是人?是社會人還是個人?是男人還是女人?是社會精英還是普羅大眾?是地頭蛇還是強龍?是殖民者還是土著……。考古學尋尋覓覓的就是人,跟所有學術的出發點一樣,考古學真正出發點就是人!忘記了人,實際上就已忘記了考古學。

       忘記了考古學也許無關緊要,忘記了人,也就是忘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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